2010年5月27日 星期四

福山閒居


重逢
幾年了,走在福山的步道,就像老朋友重逢一般,有份親切的感覺。對於福山植物園,有一份特殊的感情,早在十幾年前,我踏過福山的每一寸土地,與山羌面對面的邂逅、面對黃鼠狼的攻擊或者嚴冬看到鼬獾在草皮上覓食。這是長期在福山久住的感情,這份感情濃的有如福山的雨季,一陣接一陣,切也切不斷。切不斷的還有那一份神秘的原始林區,蓊蓊鬱鬱的殼斗樹林,有如迷霧森林,蜿蜒不斷,喬木參天,看到樹冠層下鏤空的小苗,宛如繁華人生,爭著出頭,卻又無情的在競爭社會中,淘汰出局。是的,生命的內涵,也許不只在最終的結果,而在競爭過程的燦爛。月夜暗夜,走在台灣原始闊葉林中。屬於文明的習慣,這次選擇不開燈,讓自己近年來案牘勞形的身體,再度被自然摩梭著每一分的孔竅。流傳幾千年的基因,啟動應該要有的害怕感覺,因為人類早不屬於黑夜。走在森林小徑上,時時傳來貓頭鷹在樹梢夜鳴。驀然,一點亮光從草叢中升起,隨著流動的空氣,緩緩爬升到樹梢;肅然,一陣尖銳的哨聲,劃破天際,大赤鼯鼠在月光下滑翔… 小時候,在奶奶的常上睡覺,看到斑駁的牆上貼著一張飛鼠的月曆,獨處時看到閃著黃色光芒的眼睛,窺視著我一舉一動,逃也逃不離,烙下我對飛鼠恐懼且陌生的印象。踢落一小塊石子,轉入山谷中。空靜的林間,透出即將滿月的月光。越來越熟悉黑夜的感覺,我停下來,看見一隻山羌在林緣覓食,偶而抬頭看著我。靜靜的,我屬於整夜;慢慢的,夜充塞了我。
靜觀
走在水生池的小徑,看著鴛鴦橫過綠波,滑動的水璉,劃破整個水池的寧靜。找個地方坐下來,不限什麼時間甚麼地點,最重要的是心的寧靜。幾年前常常一個人在山徑、稜線和峰頂,喜歡停下來,閉上眼睛,聽聽屬於土地特有的聲音。一次,獨自一個人在山上,靜靜的、靜靜的,一隻八色鳥飛到我的前面,牠不解的左右晃腦,看著面前的我,許久他再度的在地上翻起落葉,繼續覓食。這次,我悄悄的隱入山林,找一個久坐的地方,也就是可以讓我靜觀的地方,剎那間,一群獼猴走到我附近,看到我立即保持幾步的距離,許久也不在乎我的存在,看獼猴的眼神,比起受人餵養的猴子,更充滿犀利與警戒,這就是野生動物。隨著猴群的出現,山羌也從林園竄出,低頭吃草,偶而抬頭觀望,在滿谷蟲吟鳥鳴的山嵐中,記得幾年前珍古德說過,他常自己在山林裡一坐就是大半天,有一年,他也來到福山植物園,當大家想替他做解說的時候,老人家竟然說,讓我坐下來,不要吵我,就這樣一坐一小時,在他的眼前,山羌、食蟹蠓、鴛鴦、獼猴等生物,一一出現在他的眼前,最後起身謝道,感謝給我這麼好的禮物,他終於可以初窺福山的環境狀況。善哉此言,人與自然如何對應,不需言語、不需身段;天不言、地不語,靜默此心,上天自然開啟那一扇自然之鑰,讓我們一窺究竟。

雨日
接連下了幾場雨,福山更顯得皎皎玉立。
雨不會掩蓋生物的活動,更使得福山接連的雨勢,杳無人煙。這是屬於野生動物的世界,撐著傘,坐在水池旁邊,學起龍貓的情景。就是這樣的感覺,感覺應該有事發生,果不期然,一隻綠啄木輕巧飛過,降落在鄰近的樹梢,這是非常稀有的鳥類,因緣際會,映入我的眼簾;二隻竹雞也走了出來,一前一後互相照應。
山嵐因雨顯的更低沉,混著水池中的水氣,分不清上下,一隻小鷿鷈劃過水面,尖銳的叫聲,使空靈的晨山,開始了一日的忙碌。
忙碌的開始,也是我往回走的時候,回想著幾年來不斷的奔波,內心是否保持清靜,不停的步履,或稍微停歇;只是成長的過往,已化為屢屢清煙,在心中濃的化不開,也絲毫沒有停駐。

2010年2月19日 星期五

給一位好朋友的建議



下了幾天雨,很多人都很悶。
待業的悶、等待高就的浮悶、返回工作崗位的鬱悶、塞在車陣的燥悶、家庭不順遂的煩悶、對於未來不確定的人氣悶,看到大廟抽出來的國運籤,更悶。
這悶是一種鬱積之氣,說穿了是長期累積下來的苦悶。今天下午到山上一處民家,跟幾個老人家聊天,一個鍋爐幾塊木板,透過些許的火光餘溫,看能不能給自己一些溫暖。默然,一位老人家開口,問了一些問題:「怎樣才可以申請到補助?」聽到這樣的話語,真的如簷外雨滴稀稀疏疏,百感交集;不就是希望生活好過,只求一頓溫飽?
人本的心
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?這幾年年關難過?幾天前到公家機關去開會,提到一種作法是否可以增加地區收入?只看到幾個單位,這不是他們的業務,若是要執行這樣的工作,可以會有居民認為不公平?業務上會有窒礙難行之處?確實,這幾年看下來,單位首長若是沒有擘劃一個架構,底下的人也不會去做;當訂下一個執行目標時,沒有人有折衝忍辱的心,推也推不動,原先的理想將逐漸消退,甚至遭來民怨。朋友也會因誤會反目成仇。記得幾年前,一位環運前輩(聖崇),他告訴我,去政府單位做事,不要期待能夠解決問題,因為那是錯綜複雜的政府架構和生態習慣,只要進去能夠多給民間單位、弱勢組織一個好的參與平台,那就有好的開始。確實,在政府組織中,如何給願意做事的人一些擔待,讓參與者可以多一點聲音,至少在決策的過程中,多一點社會與環境正義,多一點人本思想,多一點點的思考,如何才能照顧到更多的人。
體悟民心
但是,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進去政府單位,有些人在公司上班、也些人自己創業、有些人在社區服務,這幾年逐漸體悟到,蹲點是帶動社區起來的好方法,從凝聚共識到整合以至於開始提案施作,都需要有人起頭帶動,慢慢的讓軸心轉移到社區,同時要和光同俗的和居民生活在一起,不要一開始就倡導高義。當然決策者要時常到需要關心者、弱勢者的地方走動,前幾日有機會訪談一些決策者,從言語之中可以知道,有些訊息得知並不完整,因此下判斷時也失去關鍵的力量,甚至這些資源給了需要的地方,但是沒有人在那邊掌握進度與狀況,資源往往只能發揮極少的力量,尤其資源極度有限時,將資源帶給真正能做事又需要的地方,才能發揮極致。
沉潛與轉換
或許不談高義,至少在自己的內心世界中,應該透過這樣的機會,給自己不斷的歷練與反省,不斷的自我懷疑、推翻、憂懼和失落。心力有時窮;但透過不斷的對話與寫作紀錄,可以檢視自己一路走來是否悖離當初的理想和許下的諾言,或許這樣的實踐歷程,會因自己在不同位置而有所調整,沒錯。方法可以調整、目標可以調整,但是對人的關照與對環境的愛護是不容折扣的,正如國家對於自己的主權、人民對於自己的自由、社會渴望的民主一樣,絲毫不能退讓。這是價值所在,人可以不看一時,但在價值判斷上,就會讓自己在歷史上的定位,有不同的結果。當初陳定南和台塑王永慶的六輕宜蘭設廠的辯論,以至於後來擔任法務部長與六輕爭執海岸私有化的議題,這已經是價值的取捨,不再是自己好惡的問題,這是對後代子孫負責任,同樣是縣長,一個宜蘭陳定南;一個是雲林廖泉裕,蓋棺論定,歷史自有判斷。
展翅高飛
「翻開這一頁,英雄即將起身。」
生命的歷程屬於自己,在十年後與朋友把酒言歡時,臉上可能綻放出神奕的光彩,言語透露更美麗的自信;一個展翅高飛的意識,突然攪動平靜的心湖,你將如何去看待,甚至去回應這短暫的旅途,我想這趟旅程,並不是以雄心壯志為起點,而是為了歸航的承諾。

2010年2月3日 星期三

大埤無毒酸菜

這是大埤鄉南和社區所生產的酸菜,他是由社區的六七十歲的白頭翁共同協作而成的。
大埤鄉南和社區是我輔導的社區,幾年來從一個髒亂的小地方,到目前為主,已變得漂亮和有濃濃社區意識的小村莊。
在三年前,因為大埤鄉作生產出來的酸菜,由於使用大量的鹽、其廢水造成土地鹽化,製作過程中的尾渣,也造成二次公害。
更甚的是,因為大量噴灑農藥,造成村內農民罹癌死亡。於是居民開始反省與檢討。
在二年前我提到無毒酸菜的種植和製作,村民接受後,開始找一塊廢耕的土地種植,由於這一群人都是六七十歲的居民,要打破種植習慣,必須深植他們的信心,第一年推出時,量比較少,所以可以很快銷售完,到今年我一直要解決罐子的問題,目前大致上已解決。
所以,除了繼續在包裝上更加努力外,我也開始替他們找尋銷售管道,朋友與股東是最好的方式,所以發這訊息給你,如果有機會,可以購買品嘗這對土地友善的產品,同時支持這一群熱情的白頭翁,不要讓她們的熱忱消減,你的支持就是她們最好的鼓勵。 陳清圳上
社區聯繫電話 蘇總幹事0937285747

PS 酸菜烹煮注意事項
1.如果煮湯,必須煮好後,關掉瓦斯再放進酸菜悶煮即可,否則會失去酸甘的口感。
2.酸菜不可以泡水,只要用水簡單清洗即可,否則會失去酸菜的風味。
3.酸菜小炒,酸菜通常是最後一道放下去炒的食材,過程中不能再加鹽,但可加少糖或花生等佐料。

2010年1月21日 星期四

沙汕之鄉


親愛的孩子,
回來一段時間後,看到妳們被曬的黝黑的臉頰,觸動我深層的思緒,於是動筆寫了這封信。
走了二百多公里,頂著十度的低溫,逆著九級的強風,或許你會問我,為什麼要這麼辛苦騎車走讀雲林,開車直接到目的地不是更快嗎?我知道很多人心中有這個疑問。孩子你知道嗎?如果我們很容易得到一件事物時,往往不容易珍惜,就像我常常看到妳們吃午餐時,一碗飯沒吃乾淨,就直接倒掉。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心痛的事,因為我曾經種過田,必須頂著烈日在田裡面工作,看到秧苗長成黃澄澄的稻穗,比誰都高興,一粒米也好,這彷彿是自己孕育出來的結晶,我們打從內心格外珍惜。
也就是要讓妳們有這樣的體認,我們特地選擇一條往蚊港的路線,讓妳們頂著強風,看到台西海邊的蚵戶,泡在凜冽的海水裡,低頭在採蚵。一顆顆鮮美的蚵仔,必須有人在這種環境下獲取,甚至還需忍受突來的風災雨災肆孽。記得有一個當地的作家曾經告訴我:「百年前第一批來到此落腳的先民,以為躲避了海上的強風,登上的這塊陸地是老天給他們最大的賜福,沒想到一年裡,一半以上的時間刮得都是讓漁船團團轉的強風。於是隔不多久,就有誰的爸爸出海沒回來,誰的叔伯兄弟翻了船的悲劇發生。」生活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下,你或許會問:「搬走就好了呀!」但這或許是歷史的偶然,或許是環境的必然,居住在這環繞大海的島上,尤其這批長期和海搏鬥的住民,他們的血液裡已經學會怎如何和海和平共存,尤其在這令人發思古幽情的地方。
孩子,當你們貼著海岸線,走過雲林最醜陋、也是最美麗的海岸時,你們曾經問我,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水泥塊?我實在無法回答你,約略百年以前,雲林的海岸是全世界土地生長最快速的地方,低潮線以每年42公尺的速度向外擴張,四百年前的北港內海,目前離海二十公里。但短短幾年,萬年來堆積的嘉南平原,已經被我們這一代消耗殆盡,地層下陷,加上工業區進駐,硬是讓這美麗的海岸蒙塵。在出發前,從我們住家可以清楚看到玉山的雪線,難怪在清康熙年間編篆的《台灣府志》中,有記述:「玉山,在鳳山縣。山甚高,皆雲霧罩於其上,時或天氣光霽,遙望皆白石,因名為玉山」。但是這樣的情景,已被灰濛濛的煙霧掩蓋,當我們一群人坐在海邊時,舢舨不復,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矗立的煙囪,還好,你們有幸踏入雲林最後一塊海岸林,緊連著海的樹林,就是這麼美麗、這麼安詳。
是夜,看著妳們入睡。孩子,我不知道未來的你們會是怎樣的世代,但是我們這一代必須留一些東西給你們,知識易獲得,態度卻難栽,帶你們出來,希望讓妳們親眼看到、聽到、聞到、體會的到,將來有一天,世代交替,希望妳們對於生長斯土,有一份情感,然後善待環境,當未來面臨到重大抉擇時,記得有一年我們曾經一起騎車經過這些地方,大家一起坐在海邊看海。

2009年11月15日 星期日

社區電影院



風輕、心清、在月亮消失的晚上。
難得一日沒甚邀約,除了和朋友聚一聚之外,剩餘時間都在家中,看著稻穗逐漸低垂,一片黃橙橙沒有月照的土地。那是屬於生命凝結的日子。
傍晚,驅車到華山,一年難得車水馬龍。昨日北港媽祖到華山喝咖啡,這麼有創意、又這麼令人時空錯亂的咖啡節,今晚要在社區的廣場播放鄭文堂導演的影片,初次的嘗試,不知道能否激起甚麼火花,電影這屬於近代的產業,要讓一個社區有感覺,其實不簡單,也許,他的觸動在當下,也許是在幾年後。
在放映的前夕,和鄭導一起用餐,難得鄭導的夫人和女兒鄭宜農都到來,社區理事長說,本來要請宜農演唱的經費,因為媽祖要來,所以把經費用再請陣頭來歡迎媽祖,乍聽之下,真是有趣,畢竟在社區的心目中,信仰超越一切。
晚上,在華山國小的操場,簡易的螢幕,幾張小板凳,猶如回到以前的年代,在廟埕看布袋戲的情景。只是現在年輕人似乎沒有這種感覺,電影只出現在戲院,沒有門票的影片,就不是電影。
「風中小米田」、「兒子」這兩部紀錄片,對於偏遠地區來說,可以觸動每一個人最底層的感受,至少對我來說。而今晚風輕,群星特別明,我很喜歡這樣的感覺,雖然來看電影的人不多,但是我也看見特地遠來的年輕人,正在享受這種獨特的文化和方式,或許慢慢的醞釀,正如一杯好咖啡,在細火中濃郁呈現。
會後,和鄉長討論未來的方向,也許社區電影院,也許社區紀錄片,但不管如何,踏出的這一步,正是產業轉型的第一步,雖然步伐不大,卻是穩健。